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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巧紅|西藏,一首永遠寫不好的詩歌

2020-09-12 12:38:41  來源:衡陽新聞網  作者:李巧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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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西藏回來有十來天了,一直想好好歌頌一下他,可每每提筆來書寫時又怯怯下不了筆,我恨自己本來不是一個好的詩人。可人是有情感的動物,同時人也是善於表達情感的高級動物,令人迷戀的西藏應該分分鐘就能給人以至深的感想,偏偏西藏就像一張無形巨大的網,把你困住,你無法逃脱,連情感也一絲一毫無法表露。

人一旦深陷於這種網的迷戀之中時,是很痛苦得難以自拔的。就像寫一首詩歌,如果你總覺得無法清晰表達想要的意境與情感時,你是困惑的:有一秒你會覺得每一個字都是多餘的,下一秒每一個字又都是缺失的。寫不完、道不盡;解不清、釋不然;參不透、悟不明,西藏,就是那一首永遠也寫不好的詩歌,沒有合適的詞牌、沒有舒適的韻腳,沒有恰當的詞藻,有的只是拼湊的、平白的、散碎的字符,或許西藏本來就不是用來寫的,萬千年來,他就雄偉傲然地、一動不動地矗立在那裏,等着你去品讀。一千個你,看完後就有一千零一個印象,還有一個只屬於西藏自己。

西藏是一個地方,遠遠地藏在西邊;也深深地藏在心底。每一個來到西藏的人,都好像是被一種無形力量在召喚,是雅魯藏布江的誘惑?亦或是青藏高原的呼喊……內心都懷揣着一種渴望,似乎都想尋找些什麼,可誰也説不清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麼,想尋找的又是什麼?心裏卻又清晰地知道自己不僅僅只是為了風景而來,還為原本的赤裸裸真實的自己。在西藏你可以毫無顧忌地卸去所有偽裝的面紗,回到最原始最本初的自己;你可以放任地讓自己的思想和行為信馬由繮地馳騁,暫時拋卻紅塵中的凡俗雜念,讓自己只為自己而隨心所欲地活着。我不知道是什麼讓我有了這種感受,應該是極度缺氧後頭腦一片純潔的空白。當你也站在那樣觸手可及的天地之間、冰清聖潔的雪峯眼前,當你也面對着安寧靜謐的一馬平川、歡喜雀躍的峽谷溪落時,所有的苦難與疼痛都會變得那麼的渺小,所謂的紅塵恩怨是非都會變得不值得提及,剩下的只有直白單純的想要活下來的原始要求,空氣、陽光和水就足夠了。

走進西藏,便走進了感觸。在四川通往拉薩的318國道上,每天都可以看見許多向着拉薩方向磕長頭朝拜的人,他們在真真實實地踐行着自己的信仰。對於他們而言,到了拉薩就到了取經的西天,途徑過的一切艱難困苦都是為了換來親臨聖地的功德圓滿。紅塵中的煩惱憂愁在他們一步一叩首之間漸漸地消失;人世間的生老病死在他們無數個等身長磕頭之間早已被忘掉。形形色色的遊客、各式各樣的汽車,從他們身邊匆忙而過,他們依舊心無旁騖地無數次站起、趴下又站起、趴下,虔誠地向着心中的聖地一步一步地前進着。我們在車上拍照,他們站起身面帶微笑地向我們招手,我無法忘記他們蒙滿灰塵的臉上,寧靜的笑容裏藴含着的那份滿足,和堅定的、不容侵犯的剛強。原本,我們彼此之間都無法理解對方生存的意義,而我總是在感觸之餘,對他們又多了深深的敬意。在我看來,藏民對神靈的敬畏,應該不僅僅只是對神靈,而是包涵着許多對自然,對未知的世界的敬畏。因為只有在那一片土地上生長的人,才真正地懂得自然、天地之間的和諧與神聖是不可侵犯的。

走進西藏,便走進了感動;在西藏的每一天,都會被感動。這種感動不僅僅來自於西藏獨有的風景,潔淨的天空和淳樸的人羣,而更多的是來自於自己的內心深處。有一種被掩藏了很久的情感,一種悲壯的情懷,常常會不由自主地湧出。我想那應該是對生命與自然的敬畏之情吧。雅魯藏布江腳下、南迦巴瓦峯當前,你總是會冷不防地被煽情、被感動、被征服。或騷動不安、或狂喜不已、或情不自禁……在觸手可摸到天的東達山頂、在一望無際的藏北大草原、在洶湧澎湃的金沙江崖壁、在五彩斑斕的羊卓雍措邊,你突然就徹底地看清了自己的位置,真正地明白了生命的渺小,自然的博大,宇宙的浩瀚。在看過浩瀚無邊的星河,天地相接的雪峯,渺無人煙的曠野,你就會徹底地被征服:此刻的你只是某曲某措、某山某河跟前的一顆塵土,沒有身份、沒有情感、沒有理想,只能隨波逐流得隨喜讚歎的隨遇而安。

走進西藏,便走進了感悟。人類許多的苦難或許都來自我們自身的膚淺和對自然的藐視吧?我們沒有像藏民一樣匍匐在地,我們就無法看見人間的苦難,我們沒有像藏民一樣懷揣着信仰升起經幡,堆起瑪尼堆,我們就不會擁有淡然掠過塵世的那抹寵辱不驚的目光。在風雨兼程趕到業拉山口,當咧咧的山風吹開已是薄紗般的烏雲,瞬間祥光拱曲成迷人的彩虹,埡口對面的山峯呈現出日照金山的奇觀,我欣喜若狂地手足無措,觀景台前被吹起白色的哈達是最好答謝的禮物;在布達拉宮前的藥王山上,總有一羣虔誠的人們,在太陽還沒有升起的凌晨四五點鐘,跪坐在地上,默默地注視着布達拉宮,靜靜地期待着日出的光芒照耀着聖宮。就為那金色的那一刻,我也同他們等着,兩個小時後,我如同獲得奇珍異寶般的滿足地熱淚盈眶,陽光從來不會吝嗇地灑遍人間每個角落;在雅魯贊布江邊,當我卑微地站在南迦巴瓦峯下,有風吹過達林村金黃色的青稞穗芒,我身體的每一個細胞瞬間被莫名的踏實感充實地填滿。那些所謂的雄心抱負早已低微到無處可尋、功成名就早已被排斥到千里之外。在這個星球上,我們在理所當然地掠奪着自然萬物,滿心貪婪地滿足着眼前私利,自以為是地掌管着地球一切,其實在這些時刻,人類文明顯得是那麼的一文不值!山河不語、星月默然,我們該思索過去的所作所為,該珍惜現在的所有所得,該成就將來的所向所往。

西藏,連同他所包涵的山川河流,隨時隨地都在教化着我們。忘掉煩惱與痛苦吧,它們本來就不值一提;卸下虛假與偽裝吧,做回原本的自己才會真正的舒心快樂;拋下名利慾望吧,因為除了生死以外,其他都是小事。那一刻在布達拉宮,我好想讓自己也融入人羣和藏民一起行走叩頭,我也好想在自己的心裏為自己樹一個不滅的信念與信仰,但我知道,對於西藏,我只能是一個過客,而對於信仰,則是永遠無法抵達的夢想。在心中:我迷戀着然烏湖水流經過的山間小田園,我驚歎着蕩氣迴腸的怒江七十二拐,我仰慕着念青唐古拉山與納木錯的愛情傳説……我想把他們一一都寫出來,可是等我回到了生我養我的湖南,深深地吸足了氧氣後,我果斷地放棄了這種念想。是啊,縱使我熟讀了唐詩宋詞,喚醒來李白杜甫,西藏,就是一首永遠都寫不好的詩歌!

作者簡介:

李巧紅,男,字不紅,自由撰稿人,1980年出生於湖南衡南,2003年畢業於衡陽師範學院外文系。現任衡陽市職業中專學校英文教師。喜愛中英文學,酷愛詩詞創作,作品多見於網絡平台;喜歡品閲心儀的書,以笨拙之筆書寫真情實感,用每一份感動收藏點滴美好。